袭人涨薪的背后
2015-11-16 09:33:45
  • 0
  • 0
  • 1

袭人涨薪的背后

文/赵炎

载《华声》十一月上第21期,责编:冷眉

《红楼梦》第36回里,王夫人第二次过问家务,做出了一项重大决策,给袭人涨工资,从月例一两银子涨到二两银子一吊钱。

涨薪的重要性就不说了,因为绝大多数公职人员都是要靠工资养家糊口的。这个决策的意义在于,编制上,将袭人跟贾母做了切割,“下派干部”变身直接僚属,有利于管控;对袭人而言,地位不降反升,享受准姨娘待遇,比主子小姐拿得还多,有利于笼络人心,激励他人。

那么,袭人到底有何可取之处,让领导如此看重?

我个人以为,她有意无意的实践了一个晋升法则,那就是“任势”。

造势之要在“远怨”

任势与借势的区别,前者在于营造某种条件而后利用之,后者仅在于抓住某种条件,跟做饭与蹭饭的区别差相仿佛。

袭人是善于把喜怒哀乐藏起来的丫头,她大概其知道,资历和机会,都是“熬”出来的,先把工作干好再说。

没嘴的葫芦,这是贾母送她的外号。

小姑娘装深沉乎?非也!叽叽喳喳,原是青春期女孩的天性,袭人如是隐藏天性,显然有意在规避什么。所谓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,少说话,忍字当头,于避祸有益,起码不会招惹是非。

心地纯良,克尽职任,也是贾母对她的评价。

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,“袭人服侍贾母时,眼里只有一个贾母;服侍宝玉时,眼里只有一个宝玉。”无论起步阶段还是上升阶段,袭人的踏实肯干,都是常态。

少说话,多干活,尾巴夹起慢慢熬,不愁机会不来。

从月例五百钱的小丫头,到月例一两银子的大丫头,我不知道她熬了几年,因为小说里没写,但是这个筚路蓝缕的“科室经历”与拔尖儿的“势”,很有些积极主动的意味,跟她的苦熬是分不开的。

袭人走了正道,自己做饭填饱肚子,合了《论语》中的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,则远怨矣”,远怨,恰恰是造势之要。如果像某些公务员那样,甫就业,即急吼吼的钻营媚上以借势,恐怕就要招怨了。殊不知领导岂是好糊弄的?“见不善如探汤”,焉能轻易给你梯子?

袭人的努力成功了,赢得了好口碑。口碑本身就是一种“势”,有了这种“势”,就能让自己的实力呈几倍甚至几十倍增长。

很快,她就被下派给了宝玉,到了资源更丰厚的地方工作。

贾母身边有八个一两银子的丫头,宝玉身边没有,发展空间,孰大孰小,不用解释了吧;另外,宝玉是“太子”,给太子做随从,一旦改朝换代,必然鸡犬升天。现代流行的“京漂”、“北漂”等等,背井离乡图个啥?不都是奔着资源去的嘛!

取势之要在“抓心”

就本段而言,王夫人看重的,似乎是袭人“想的周全”,处处为王夫人母子的名声体面在谋划。她哪里知道,袭人的这种“君子防不然”,又岂是简单的未雨绸缪?抛开她对贾府的种种归属感不论,单就宝玉挨打之因,她避而不谈“淫辱母婢”,而只讲“霸占戏子”,还是任势的体现。

小说里是这么描述的:

王夫人本意是“叫一个跟二爷的人”来问话,由于宝玉离不开袭人的服侍,她也没想到来的是袭人,可见袭人善于抓住时机。

家长里短之后,袭人准备离开,王夫人又问宝玉捱打的原因,是不是贾环在父亲跟前说了什么。袭人道:“我倒没听见这话,为二爷霸占着戏子,人家来和老爷要,为这个打的。”王夫人摇头说道:“也为这个,还有别的原故。”袭人道:“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。我今儿在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。论理……”说了半截忙又咽住。这个悬念设得好!逼王夫人承认“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戒”,巧妙地创造了有利于自己的条件。

其实啊,金钏儿的死因,袭人早已知晓,“咽住”,只是尽情发挥的前奏,诱导王夫人吐露心声,然后进入自己的思路而已。

“藏器于身”,待时而动。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,若是有意为之,足以令人叫绝!王夫人果然入其毂中,袭人乘势铺陈,提出了“男女之防”,一大段文字,归纳起来只一个字,“淫”,与霸占戏子没有任何关联。

“王夫人听了这话,如雷轰电掣的一般,正触了金钏儿之事,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,忙笑道:‘我的儿,你竟有这个心胸,想的这样周全!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,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。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。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,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。罢了,你且去罢,我自有道理。只是还有一句话: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,我就把他交给你了,好歹留心,保全了他,就是保全了我。我自然不辜负你。’”

怎么不辜负?涨工资呗。

比较一下晴雯的刚直能干,袭人表现出来的更多是“用屈”与“善柔”,满招损,谦受益,反而完全彻底抓住了领导的心。

历史上,楚汉争霸,胜负关键也是这样,项羽善于力取,力拔山兮气盖世,最后反遭束缚,输得很惨;刘邦每战必败,窝囊得到家了,但他善于化不利为有利,创造条件打击对手,赚取人心,任势的结果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。正如王夫人给晴雯的差评:“有本事的人,未免有些调歪……他色色比人强,只是不大沉重。”袭人与其相反,自然得到好评。

任势之要在“为善”

不要小瞧了二两银子一吊钱,贾府中,除了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、王熙凤等数人之外,袭人的这个月例是最高的,其他的姨娘、小姐也不过就二两银子罢了,涨幅之高,足见袭人的任势,不是一般的成功。

任势之术,由于难以把握,人们对之常常会产生误解或错解,甚至把此道妄等同于阴谋、妄认同于为了利益的“两害相较取其轻”,以为也是“灵活性和原则性的统一”,其实都不是。任势和权变思想的区别,有着相当严格的前提条件,即,在不违背根本的原则----“经”的前提下,以行善为目的,采取某种委曲、曲折方式行事,并取得善的结果。

袭人在涨薪过程中蕴含的任势,前者远怨,属于铺垫与造势,后者则属于取势了,因为形势、外在的条件等因素已然足够多,只要不违背某种规律或属性去施为,就必然取得效果。

在那个时代里,在王夫人的意识里,袭人的做法,想领导之所想,急领导之所急,无疑属于高尚的、仁义的对领导的“保全”。你如果还认为袭人是个封建卫道士,那就不可理喻了,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价值观。养儿防老,积谷防饥,当母亲的,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,有个好名声?袭人任势的出发点,似乎也不单纯是为了自己涨工资,她就是为宝玉好,仅此一念,已然善莫大焉!用孟子的话说,就是“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”。

现实生活中,个别干部也是能够时时处处为领导“着想”的,至于是否为善,得圈个问号。反于“经”而用“权”,任何违善的任势之术,即便产生善的结果,也还是邪说邪行。试想,如果把领导祸害成“拎倒”,不恨你就不错了,晋升涨薪?梦吧!(赵炎)

最新文章
相关阅读